那些被時間偽裝成“遺忘”的坎,其實從未過去
記得那天難得休息,我橫下心在家裏做了一場徹底的大掃除。可當我弓下身子、用抹布抹過沙發底下那處光線昏暗的死角時,指尖冷不丁觸碰到了一抹異樣的溫柔。那是一小團灰濛濛的絨毛,卻像一記重錘,瞬間砸開了我塵封的思緒——這是“西瓜”的毛。西瓜是我去年養的貓,只是,他早已去往了另一個世界。
他走的那陣子,無邊無際的悲慟壓得我近乎窒息。文字在那種絕望面前顯得蒼白無力,根本無法描摹心口被生生剜去肉一樣的劇痛。隨之而來的,是排山倒海般的懊悔:為什麼沒能多抽點時間陪他鬧一鬧?為什麼沒能再給他送他愛玩的玩具和吃的食物,為什麼..為什麼..有太多為什麼,但是也於事無補了。
整個人溺在那種晦暗的心境裏,連向旁人傾訴的力氣都剝落乾淨。無數個闔眼的深夜,我只能不知疲倦地劃拉着手機,翻看他過往的音容笑貌,在死寂中任由淚水橫流。然而這份錐心的痛楚,外人終究是無法真正感同身受的。
朋友看我消沉得厲害,曾勸我重新領養一隻,被我一口回絕。世界上沒有任何生命能替代他。他還只有四十多天大、連道都走不穩的時候,是我每隔幾個鐘頭就掐着點、用針管把羊奶粉一滴滴喂進他嘴裏,才拉扯到他能自己吃貓糧。以前只要我一喚他的名字,他就會高高豎起尾巴,踩着輕快的碎步朝我飛奔而來;或者總能神準地猜到我藏在哪個房間,用溫熱的小肉墊“啪嗒啪嗒”地抓撓着房門。我時常納悶,他那麼點大的小腦袋裏,究竟是怎樣牢牢刻下我的氣息,又每次都能準確無誤地找到我的?
在往後的歲月中,我極少再主動提及他,彷彿只要剋制地把這段回憶緊緊鎖好,就能相安無事。身邊的許多朋友只知我曾養過一隻乖巧的貓咪,卻不知他早已離世,我避而不談,也無意解釋。直到今天,當這縷微不足道的貓毛冷不丁跌落在我的指尖,我才恍然大悟,那些自以為被歲月撫平、沖淡的哀傷,其實從未離去。理智還沒來得及做好防線,淚水已然奪眶而出,哭得不能自抑。恍惚的視線裏,他那小小的身影似乎又浮現出來,正陷在沙發裏心滿意足地踩奶,或是淘氣地蹦上書桌,歪着腦袋,用爪子好奇地撥弄着我的簽字筆和鍵盤,把原本要處理的事務攪得一塌糊塗。
原來我從來沒有遺忘,只是自欺欺人地把他藏在了最深處。西瓜,我真的好想你。